“扑哧”了，想过“哼”吗？

　　“扑哧”了，想过“哼”吗？

　　近期在互联网上传播的那声“扑哧”，虽是笑声，却是那样的刺耳、扎心。

　　一位单亲妈妈坚持月捐数年，平日里鲜有问候与反馈。当自己经营的甜品店陷入困境，无力继续捐助，选择了停捐，一通催捐电话却接踵而至。在她坦言“没钱了”之后，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扑哧”的笑声。

　　捐了数年无人问，停捐一月被催捐，还要招来“扑哧”一笑。这笑，听不出敞亮爽朗之意，有的只是看不透的炎凉。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对方心底的嘲讽。

　　“扑哧”一笑，寒了众人之心；“扑哧”一笑，满腔热血成冰。

　　讨论还在继续，“哼”的批评仍在堆积。不禁想问：“扑哧”了，想过“哼”吗？一定有人驳斥：想过“哼”，还会“扑哧”吗？真是这样，类似“视他人感受如草芥，视他人感受如无物”的事，早已盛满一箩筐。

　　先看“四岁男童‘屁股门’”。女子称在餐厅被四岁男童“摸臀”，抓住其衣领要求父母道歉，三次调解未果。无论监控呈现了什么、双方各执何词，最值得追问的是：把“臀部”与“性”的成年化联想，扣到一个懵懂尚不及的四岁孩子头上，是否失之苛刻？一个连“性”为何物都无从理解的孩子，该不该为这一“摸”背负一世之名？容忍年幼无知，是成人应有的度量。倘若维权者意识里真有“四岁男童”这个概念，三两问便足以击退“摸臀维权”的主张。

　　再看“蹭空调卡住电梯门”。某小区女子为独享电梯冷气，用椅子卡住电梯门，致整栋楼电梯停用。她深谙“哪凉快哪待着去”，却忘了这不是一个人的小区。卡住电梯门，邻居如何上下楼？她心中只有自己，把邻居与物业统统当作空气。

　　又看“电梯间遭猥亵”。早前，一名女子发帖称在小区电梯内遭男邻居猥亵，舆论哗然。警方通报证实，实为宠物狗引发的邻里口角，不存在殴打与猥亵。把邻里口角构造成电梯猥亵，自以为“剧情”天衣无缝，可真相只有一个邻居答不答应？警方答不答应？虚构的一刹那，该问的都抛诸脑后。

　　还有“围拍激怒92岁摆摊老太”。92岁老人摆摊卖蛋烘糕，被人围着拍摄，不买东西，只等她被激怒。等老人情绪失控，镜头再将这一幕剪成“恶婆婆骂人”的流量视频。“流量至上”被玩得淋漓尽致，可这样的流量，对92岁的婆婆公平吗？不是婆婆恶，而是拍摄者心里装着“为流量而流量”的恶意。设身处地想，如果老人是自己的婆婆，还能容得下这般戏弄与抹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太多的热点被“不想”串联：自己乐时不想别人的苦，自己利时不想别人的义，自己快时不想别人的痛。这样的“不想”，早已不是三两桩孤例，而大有蔓延成社会病的趋势。没有“他人”的概念，就会把车一盘子停在别人的车位上，还理直气壮“霸”没商量；没有“商家何以生存”的概念，就会一家三口吃“一人一锅”只点一份，还要加筷三人共食。这些事件件算不上惊天动地，却件件透着同一种凉薄：当事人在行动的那一刻，心里只有自己的一点情绪、一点私利、一点快感。至于别人会怎样、规则会怎样、后果会怎样，统统抛诸脑后。就像那声“扑哧”，笑的是别人的窘迫，却忘了自己本应是“慈善”二字里那个“慈”的化身。

　　网红为流量假摔博同情，业主为私利强拆公共绿化，家长为争座位掌掴幼童……这些不是孤立的“故事”，而是背后的“现象级”存在——以“我”为圆心，以“此刻”为半径，画地为牢，把远处的哭声、旁人的困境、公共的规则统统划出界外。倘若人人都只顾着“自己乐”，这社会便只剩下一片“扑哧”声里裹着的寒冰。

　　当然，追求自我的快乐与利益，本是人之常情，无需全盘否定。我们警惕的从来不是“自”，而是那种为“自”而不惜漠视他人、以别人的苦难换取自身快感的“私”。过分强调“自”，必然走向“私”；心有他人，心有规则，便是心怀善意。友善的原点，就是遇事时心里想着他人。

　　好多事如此相似，不过重复着昨天的故事。这些事发出的灵魂拷问正在于：在你把什么抛诸脑后之前，心里该不该先留给“别人”一点位置？

　　自己追寻快乐的时候，也要多想想别人会不会痛苦。“不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是劝告，更是规则。这声“扑哧”，不该只是笑声，更该是一记警钟。（向往神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