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语交际题被扣分:真话能说,价值底线不能失守
一场关于三年级语文口语交际题的争论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题目是:一家人出去吃饭,妈妈想把剩下的饭菜打包带走,但是爸爸认为这样会丢脸。问如果自己是小明,会怎么做、怎么说。一学生写到,要告诉妈妈不用打包,家里不缺这点钱,打包被人看见会丢人。结果答案被老师打叉。孩子按照正确答案订正,但不解。
家长把题目和作答发到群里,引来多方争论。有家长认为孩子说实话不应被扣分;而另一些支持老师的人认为节俭的价值取向不能松懈。被采访的一线教师表示,这种类型的口语交际题没有固定的答题模板,直接打叉确实不妥,可以按照不同等级来给分;也有些老师提出,在遇到这样的典型回答时,可以问一下孩子为什么会觉得打包丢人。
这道题值得讨论的是作答有没有完成劝说的任务,价值观有没有偏离。口语交际受到情境的限制,只能在允许的空间里进行;妈妈是推动打包的人,而需要化解的是爸爸的面子顾虑。题目只让写出小明的做法和说法,根据交际任务本意来看,它考查的是学生能否代入角色,用适切情境的语言消除爸爸的担忧,进而树立节约意识。这名学生不是没有劝,他的回答本身就是一种劝说,只是劝说的方向反了,劝妈妈不要打包。劝说的方向不对,这是作答的一个硬伤,不应和价值判断混为一谈。那句“不差这几块钱”的话里包含了好像经济条件允许,就可以丢弃剩菜的认知误区。浪费的错误在于粮食,粮食来之不易,不能因为付得起钱就随意丢弃。老师守住反对浪费的价值底线没有问题,但用一个简单的红叉来表示不认同,很容易让家长和孩子产生误会,把“劝说的方向不对头”当成“心里的话不能说”,这也是这份困惑得以传播的原因之一。
网络上有一种声音要加以警惕:只要是孩子真实的想法就应该得分。真实只是一种表达的方式,不能自然地成为得分的依据。开放题所开放的是说理的途径和交流的方法,不是无边界的立场选择。
孩子的这类认知偏差,多是平日耳濡目染形成的观念惯性,并非刻意违背公德。一线教师提出的追问思路值得重视,但受制于作业无法逐份面批的现实,不宜当成普遍要求;它适合作为典型答卷来分析,而不是强加给每一道主观题的批改任务。
理顺边界,评价的标尺也就清晰了。价值有底线,爱惜粮食、反对浪费的导向不能改变;表达有空间,但是空间存在的前提是学生可以自由选择不同的角度去阐述自己的观点,共情爸爸的顾虑,或是讲述粮食来之不易,但交际落点却不能走向认同浪费;评分有层次,按照受访教师提出的分级和踩点给分的方法来进行评判,并且用梯度赋分的方式来代替非对即错的做法;遇到这类典型作答,适宜放在试卷讲评环节集中辨析引导。
一道小小的语文题,考验的是教育评价的分寸。要区分清楚劝说的方向、表达的真实性以及价值取向这三者之间的界限,在情境框架之内留有余地进行说理,守住底线、把握好尺度,这才是语文育人的应有的审慎和温度。(高家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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