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醛白菜”风波：查清问题和护住产业缺一不可

　　8月22日，一博主发布的视频在网上炸开了锅：在河北张家口市康保县屯垦镇，随机挑选多个大白菜装载挂车，均存在装车前蘸取甲醛溶液用于保鲜的情况。视频拍到的一位正在装车的货车司机表示，这车大白菜将运往江苏宿迁。还有一现场人员表示，蘸取甲醛溶液后能保鲜“2至3天”。当天下午，康保县通报确认情况属实，公安部门已对相关人员、车辆采取强制措施。

　　“甲醛白菜”被曝光之后，舆论为之哗然。甲醛被世界卫生组织列为1类致癌物，即明确对人类有致癌作用的物质，《食品安全法》《农产品质量安全法》严禁甲醛作为食品用加工助剂生产、经营和使用。收购商把白菜根往甲醛溶液里一蘸，这绝不是什么违规“保鲜”，本质上就是往食品里投毒，已经涉嫌触犯《刑法》第144条“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是，这并非孤例。2012年山东青州曾查获百余吨甲醛白菜，2015年河北定州再曝类似案件，十余年来“甲醛白菜”阴魂不散，细思极恐。    

　　值得一提的是，此次违法发生在蔬菜装车外运的“最初一公里”——收购点分散、货运车辆流动性大，历来是食品安全监管的薄弱地带。博主随机抽查多台挂车，车车都在蘸甲醛，说明这不是个别商贩的临时起意，而是当地收购环节心照不宣的“常规操作”。既然如此，监管部门何以如此后知后觉？每一次重大食品安全事件，几乎都是靠媒体暗访、博主曝光才浮出水面，监管的存在感在哪里？产地收购环节长期处于监管真空，让“最初一公里”成了“最危险一公里”。    违法成本太低，是此类案件屡禁不止的一个核心症结。此前类似案件多仅以行政拘留、罚款了事，刑事追责力度严重不足，根本形不成震慑。今年上半年全国市场监管系统查办食品违法案件18.1万件，罚没7.4亿元，平均每件罚没金额不足4100元。对追求短期暴利的违法者来说，这简直就是在“挠痒痒”。

　　“罚酒三杯”式惩戒，养肥了违法者的胆子，让黑心商贩“倾家荡产”，才是对“舌尖上的安全”的最好保护。2019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深化改革加强食品安全工作的意见》明确提出四个“最严”——最严谨的标准、最严格的监管、最严厉的处罚、最严肃的问责，推动食品制假售假直接入刑、建立终身禁业制度。这些制度设计不能只停留在文件里，必须落到每一个案件的判决中。此前，成都高新法院曾审理的一起火锅店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案，涉事火锅店被判10倍罚款1376万元，负责人获刑10年；四川石棉县一起火锅酒楼案，经营者被判有期徒刑10年，支付惩罚性赔偿近1478万元。伤筋动骨，才能以儆效尤。

　　黑心商贩固然要依法严惩，也要看到合规保鲜供给的缺口。长途运输中白菜确实容易发热腐烂，这是客观存在的行业痛点。收购商没有选择推广冷链、预冷等合规技术，而是铤而走险用甲醛“土办法”，这背后折射出一个现实：低成本、可及的合规保鲜手段供给存在明显缺口。冷链物流成本高、预冷设施不足，中小收购商用不起、用不上，自然就会退回到最原始也最危险的“化学保鲜”。严打的同时，政府和行业也该思考能不能在产地建设公共预冷设施？能不能给中小农户和收购商提供低成本的冷链解决方案？把合规的路铺宽了，歪门邪道才会变少。这个问题不解决，“甲醛白菜”就很难彻底杜绝。

　　“甲醛白菜”被曝光后，不少网友纷纷表示不敢再吃外地白菜了。这意味着康保县等白菜产地的合规菜农，很可能遭受“池鱼之殃”。在这方面，浙江处理杨梅风波的做法或许值得借鉴。此前福建漳州杨梅收购点被曝违规浸泡防腐剂，作为杨梅重要产区的浙江没有置身事外，重点产区迅速完成首轮巡查，确认未发现类似违规添加。浙江果农也纷纷主动出示检测报告，一句“杨梅是我们的饭碗，我们比谁都珍惜”，既回应了消费者的疑虑，也护住了整个产业的口碑。

　　查清问题是底线，护住产业是大局，二者缺一不可，康保等白菜产地也该有这样的担当和智慧。一方面要一查到底，把涉案人员绳之以法，把问题白菜全部拦截追回；另一方面也要对全县蔬菜收购、运输、销售环节开展拉网式排查，建立检测和溯源机制，让合规菜农的白菜能“亮证上市”。

　　民以食为天，食以安为先。唯有严管重罚落到实处、合规供给跟上需求、产地治理举一反三，才能真正守护好老百姓的“菜篮子”，让人们吃得放心、吃得安心。（胡欣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