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天定位工牌，城市的一道考题：如何守住温暖的底色？

　　“都给发的定位器，不动的话要被罚款”。山西运城一位环卫工人面对网友询问时的回答，连同他胸前那块具有定位功能的工牌，迅速在网络上引发了广泛共鸣。随后当地环卫部门的回应，这是为了“保障安全”，是“科学管理”，而且“主管、司机、车辆都戴”。但是，这种解释虽澄清了部分事实，却未能消除视频画面带来的那种直观的不安。

　　说实话，城市管理者面临的任务并不轻松。他们要保证街道整洁，要管理遍布大街小巷的一线劳动者，要应对突发天气，说他们完全没道理，好像也不公正。用信息化工具的初衷，想必也是出于效率和安全的考量。但问题的关键，不是那块小小的定位器本身，而是隐藏在其背后的管理走捷径的思维，与极端天气里缺失的人的温度。试问大雪天里，一个因害怕罚款而不敢休息、必须持续劳动的人，是更安全了，还是更危险了？

　　这种说与做的错位，折射的是一种典型的管理目标置换。城市管理的最终目的，本应是“干净的街道”与“被妥善对待的劳动者”两者的统一。但现在，这个目标被易于通过技术实现的“监督在岗”的中间目标替代。管理者自我感觉“智慧监管”，效率倍升，但却忽略了劳动者的真实处境与感受。当“不动”与罚款通过技术直接挂钩时，它重复的是同一种思维：用技术的精准，去丈量并规制复杂的人，却在这个过程中，遗忘了人本身。尤其当多数环卫工人年龄偏大、且常属于权益保障相对薄弱的外包用工时，这种所谓的精细管理，更可能加剧他们的不安与压力。这也是这起事件引发热议的原因。

　　一座城市的体面，是面子与里子的和谐一致。面子是看得见的干净整洁的街道，优美的城市环境。里子是这条街道是以何种方式被打扫的。是让劳动者在严寒酷暑中，因担心数据异常扣钱而不敢停下歇口气，还是在保障基本工作秩序的同时，也保障他们作为人的基本尊严与生理需求？这道选择题的答案，比任何光鲜的外观都更能体现一座城市的文明高度。如果我们默许为了干净，牺牲亲手创造和守护这份整洁的人的尊严，我们得到的，只是表面光鲜、内里冰冷的整洁。这般缺少温度的整洁，为的是谁？

　　技术是中性的，管理也是必要的，我们反对的是缺乏人文关怀的机械管理。解决此类问题，不能因噎废食，就此扔掉技术，而是要思考技术如何在提升管理效能的同时，始终保有对人的温度。回到这件事上来说，这样的定位工牌，能不能将现在这种类似于监工的功能，真正转化成环卫工人的安全卫士？例如，监测到劳动者在极端天气下连续户外作业超时，自动发送休息提示；在人员长时间静止于一点时，触发的是安全询问而非超时预警。这些技术，现在实现起来应该不难，难在管理者是否能与一线劳动者感同身受，是否真的把“人”放在心中。

　　这场围绕定位工牌的讨论，最终指向一个选择：我们到底该要一座“干净却少有人味”的城，还是“有尊严有烟火”的家？技术的冷暖，最终由这个问题的答案决定。（高家千）